从北大退学后,确诊“天才病”
日期:2026-03-04 10:25:39 / 人气:4

具有正常语言、认知能力的孤独症谱系障碍(ASD)人士,过去多被称为高功能自闭症,也被视为一种“天才”。爱因斯坦、马斯克、比尔盖茨……他们智力超群,有天才的表现和成就,也似乎高高在上、不近人情。因此,ASD在刻板印象中变成一张基因彩票,牺牲社交能力,获得追求世俗成功的天赋。
29岁的北京女孩徐清言是这种刻板印象的样本之一。她有超越大多数人的天资与经历,获得北京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及应用数学双学位。但障碍也伴随“幸运”被一同领受。从童年起,她在人群中持续感到违和。成年后,由于“不近人情”的社交损害,她从北大退学,后来在专业机构的评估下确诊ASD。
这一迟来的确诊,符合多数“天才病”人士的共同经历。最近,韦东奕的爆火,罗永浩、成龙等名人自曝隐藏多年的ADHD,引起大众对神经发育障碍的关注。许多孤独症谱系障碍人士,在社会中能够自理和工作,情感等层面的障碍则轻易被忽视。优绩主义推崇的单一价值,更倾向于认可他们的成就,忽略他们的痛苦,也使得确诊和干预被延误。
环境的特殊,掩盖了个体长期经受的内心磨损。就像许多人共同遭遇的教育悖论:在学校不容许恋爱、入社会立刻催婚,在缺乏社交锻炼又失去学校保护的情况下,被抛入社会自行适应。社交中的强烈落差与不适,也不止属于ASD人士。
幸运的孤独
在北大,离确诊ASD还有10年的徐清言,遇到了一个摄影师,说想把她思考的样子拍下来。
她陷入思索的特异模样,差点被永远定格:嘴里一字字地重复问题,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直直地盯着人看,许久一言不发。
那眼神生硬、直接。有北大的室友说,她像《生活大爆炸》里的谢尔顿。一个不近人情、偏执古怪的高智商人类,符合她给别人的印象。
“普通人”们能指出她的更多古怪之处。她一想事就去抓、闻自己的头发。有时她打断朋友聚会,因为十二点钟到了,她必须按时吃午饭。12岁恋爱,她拉着男友把人生规划到结婚以后。
一个多年未联系的熟人问,“最近怎么样?”她想,应当将最近父亲去世的事如实相告。一大串文字发过去,熟人留下一句“你有病吧”,拉黑了她。
自己究竟因什么激怒了他人?这种事她经常遇到,却始终想不明白。
越来越多的不同被别人指出,好像随时有可能碰壁。前男友甩掉她时说:“为什么无论和你聊什么东西,最后你都会谈到人类的进化?”因为人之常情的事,反倒比抽象、复杂的艰深思考更让她陌生。她不理解自己有什么错,只明白崩溃后的男友,原来很讨厌自己。
这种特异也有幸运收益。小时候,清言测出智商135,超过99%的人。初二那年,她突发奇想要考高分,一个暑假就从倒数第一冲到班级前列。
但她无法为之自得。高中爱好是读物理课本,“我那时候是一个非常无聊的小孩”。18岁,高考六百多分考入北大,她自认为考砸了,滑入父母替她填报的医学部。繁重理论学习之外,她又双修了应用数学。
不可避免的碰壁,在她的人生制造越来越严重的阻碍。
复杂的医院系统,暴露了她的社交困难。大四之后,她必须到医院实习,在各科室轮转、接诊。她对细节过分偏执,引来同事的反对。在神经科照顾脑梗病人,她坚持认为最关键的治疗是康复训练,于是每天预约康复医生。
同事告诉她,“你纠结这个是没有用的”,不仅否定她的行为,还认为她影响了正常的医疗流程。
她无法在障碍前设置缓冲。内心里,她更看不惯那些“正常”的同事们。他们似乎太过熟悉医院的规则,反而不关心病人生死,“大家都只是在KPI里面活着。”她坚信,哪怕是全国最顶尖的医院之一,其中没有人像她一样关心病人。
只能在狭窄的区域内努力自存。她与病人的某些“偏执”天生投缘。一个先天绝症孩子的家属,坚持想见见科室的大主任。同事们对这种行为见怪不怪,只有她无法淡然处之,帮忙打听主任的时间、求主任去见见家属。
病人也成为她偏执的对象。她希望让病人了解一切有关他们疾病的知识,于是事无巨细地解释。不论太过专业、病人是否听懂,偏执得到满足,“患者永远想知道更多。”
那时她还没有确诊ASD,但就像“我是卧底”的游戏,一些卧底会最先觉得别人不一样。周围人大笑的时候,她不明就里,跟着假笑,能帮她减少碰壁。
直到28岁,英国工作的她在当地专业机构的评估下确诊ASD。曾被他人批评的“怪异”,得到了更权威的医学解释。她经历的是ASD人士典型的“社交受损”。总是后知后觉地招惹他人——因为她缺乏理解眼神、表情等非语言交流的能力,兴趣狭窄且偏执。假装一切正常,痛苦而疲惫地社交,也是ASD人士普遍的掩饰行为。
图丨清言得到的诊断证明
ASD是一种神经发育差异而致的先天障碍,具有高度遗传性。和ADHD(注意缺陷多动障碍)同被视为两种常见的神经发育障碍,且ASD人士可能同时确诊ADHD。最近,罗永浩、成龙等名人,纷纷自曝隐藏多年的ADHD,引起大众对神经发育障碍的关注。许多患者在社会中能够自理和工作,他们身上微小的差异,时常被掩盖和曲解为“性格缺陷”“能力不足”。
成年后才得到确诊,是中国多数ASD人士的经历。这种曲解与他们身处的环境相关。在推崇单一价值的优绩主义环境中,他们的成绩优异、智商超人,符合乃至超越标准,其他特异性都成为无碍大局的“小缺陷”。
进入社会后,ASD的社交形势才变得严峻。就像我们成长的另一种悖论:在学校不容许恋爱、入社会立刻催婚。成年后,缺乏社交的锻炼,又失去了学校和成绩的保护,他们持续碰壁,抑郁、焦虑也通常伴随他们。
环境的症状
大四开始实习后,徐清言轮岗到精神科做住院医师。有天,她突发奇想,想向专业人士讲出自己始终的不适感,便走进主任的办公室:“我觉得我应该有精神问题,但我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在此之前,她有种种奇怪特征,许多人疏离她,她也疏离大多数人,但没有人觉得她有问题。她只是一个“性格差”的人。
主任摆出不耐烦的表情:“你有今天的这种学术成就,你考到这种学校,不可能有问题的。你肯定没有任何精神类的诊断。”
这句话就像她在医院里见过的其他不公一样,让她难以接受。结束八年制临床医学项目之前,她选择退学,中途放弃北大博士身份。她想不出还有谁会放弃这一身份。也是第一次,身边所有人反对她,都觉得她疯了。
但许多希望强调自我的人,都曾遇到过类似的否定:“你都这么大了”“我都对你这么好了”“你从小都很正常”……所以“不可能有问题的”。面对强调标准、否定多元的特殊环境,任何个体都像ASD一样,具有非典型性。
换了新的环境,碰壁仍旧持续。2019年从北大休学后,她远去伦敦又读了一个硕士学位,并彻底退学北大,在当地一家制药企业做数据分析师。新的同事也让她不适应。
她早已清楚,特异的自己需要他人照顾。经历几任男友之后,她找到了包容她的婚姻对象。丈夫也从北京来到伦敦生活。每晚回到家,她向丈夫倾诉白天工作的矛盾。
但她再次经历碰撞后的破碎时刻。2024年年末,某个上午打开邮件,她发现同事给她发送了工作任务的安排。她不认同,心跳加快、呼吸困难,感到痛苦和委屈,双手也发抖。她关掉电脑,到办公室的公共区域深呼吸。
她开始在当地寻求心理支持。在她描述自己的困扰时,医生建议她可以考虑转诊到专门的机构进行神经多样性(Neural Diversity)相关评估。医生根据量表,对她和她的丈夫分别访谈。
访谈需要考察成长过程中的异状。某种意义上说,28年来,外界时刻不停地向她指明这些异状,施加碰撞的力道。从幼时对自我独特的觉察,不合群的恐慌,直到她北大退学,远赴海外。在伦敦的4年,她期待生活安宁,却仍处处不适。从童年起,她就想知道自己是谁。
甚至最早追溯到两岁。在幼儿园住宿之后,清言观察到有关“朋友”的现象。总有两三个孩子,在幼儿园并排或前后桌,变得互相熟悉,上课把头凑在一起说话,下课携手去厕所。
为什么别人都有“朋友”,为什么自己没有。别人的话题,她不感兴趣。她喜欢自己玩积木。那么多次春游,没有一次身旁的座位跑来其他孩子。
再大一些,学校环境的许多因素,需要她努力理解。初中,一个女孩把她丢失的眼镜还给她。听女孩说,眼镜被人扔到了男厕的坑里。她平静接受,只会模糊地猜想,大概是别人不喜欢自己。
她归因于那时自己成绩不好。班上,她总是倒一倒二。老师也经常说她,性格不好、学习不好。也许抛开常识与人情,她反而摸到了学校环境最坚硬的质地。倒数意味着,所有人比她成绩更好,因此有充足的理由讨厌她。
这样的环境,她不难适应。在初二暑假,她决定学习,便独自重看过去的书和卷子。返校之后,她立即名列前茅,“好学生”成为她的通行证。
只有天生的阅读障碍她无法克服。读不懂阅读题,也无法背诵。到高考前,她干脆放弃语文默写,靠其他科目的优异考入北大。
任何环境,都始终在证明她的特殊。但她并非“神经质”“性格差”“可恨”,而是确诊ASD所揭示的:神经发育异常。她脑海里的念头具有强迫性。躺在床上、站在路边、对话中、课堂上……只要念头出现,甚至能忘记吃饭,回过神来已双手发抖、焦虑头晕。还能想到失眠。有时,下饭剧里的台词迫使她暂停视频、专心思索。
脑海里的问题,关乎社会、道德、历史……例如,“《老友记》里,某某说的这句话,反映了当时时代的一种什么普遍想法?和现代人有什么不同?”这些问题让她得罪常人,也让她热爱柏拉图,轻易跟上哲人的深奥话语。但她不能理解语言的暗示、期待,那些平常但模糊的感性信息。
2025年3月,她拿到诊断结果了。文件有十几页,有的症状符合、有的不符合,但总之,她确诊ASD了。
这本是一个足以抚慰人心的解释。她成为大众印象中的“高功能自闭症”、“阿斯伯格综合症”、“怪异的天才”。你天生异于常人、高于常人,所以28年来才为身边人所不容。你在环境里的身份,本不是一个被广泛接受的“好人”,而是让人爱恨交织的“天才”。
许多ASD人士都曾公开表达确诊后的救赎感。“成年确诊阿斯伯格综合征(ASD的诊断类别之一)的意义并非为干预,而在于对自己的人生不再迷茫与困惑。”“得到救赎、得到原谅,终于可以说,我不是一个坏孩子,我只是不擅长一个人活着。”
确诊结果,能收编曾经遭受的伤害。ASD解释了她为何遭遇霸凌。为何学不好语文、英语。为何与母亲始终不熟。因为脾气不好的母亲,极有可能也是具有高度遗传性的ASD人士。母亲和清言一样,就读于北大,对光线、声音高度敏感,容易焦虑、偏执。
但是在丈夫眼里,清言确诊后没有释怀、没有感动,反应仅仅是,“这件事很有趣”。她坚持认为,确诊结果并非是她一直以来思索的答案。
适应碰壁之后,被环境接受变得不必要了。哪怕继续不被人理解,“其实舒服的生活很好达成,只需要踹开所有人,自己舒服就好,”了解她的丈夫认为她内心强大,“她想要的不是舒服的生活。”
还要再接受某种单一的评价体系、讨好环境吗,要享受“天才”身份吗?她发掘了更多有关自身的特异性的解释方向:INTJ、“自恋型人格”、优绩主义思维。和ASD一样,这些标签都可以解释她被讨厌的原因。这些原因也总有让她想不通看不惯的地方。就好像每一面镜子都能照出她的独特,但镜子不能全对。
确诊后,清言有了新的想法,“我深刻明白,我更希望的是自我拯救”。是去明白“我是谁”、“我从哪来”、“我想到哪去”。她只把结果告诉了丈夫、上级,和一个不相信这一结果的朋友。此外,过去的同学、老师、患者,都还不清楚这个答案。
ASD并不能解释她全部的孤独,就像个体与个体之间的交流,往往不需要某一评价标准。她过去的朋友,未必都讨厌她,甚至不能感知到她的怪异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怪异之处。
比如她初中最好的闺蜜。曾经教会清言如何假装安慰人,如何化妆取悦人。后来闺蜜赴美留学,回国后做留学中介,替他人写人生小传,包装自己、取悦学校。忽然之间,闺蜜上山做了道士。清言确诊后放假回国,想要去和闺蜜谈谈。她渴望一场深入交流,却得到闺蜜回复:“山上不方便。”
闺蜜有着比她更为“奇怪”的人生轨迹。离开闺蜜后,清言渐渐也对化妆失去兴致。她不接受这样一项取悦他人的麻烦事。
比如她的高中同桌小刘。小刘与她性格相反,神经正常,却仍旧疏离。在人人非上清北不可的人大附中,他懒得聊天、交友,也不在乎自己的成绩。在小刘眼里,清言过于勤奋。她的书桌整齐堆满书籍、卷子,几乎遮住这个短发女孩。他的书桌则很干净,方便上课趴下就睡。
小刘似乎泯然众人,而清言的相貌出众,性格外向,在流言中换了好几个男友。小刘还观察着清言那独特的笑容,明明是回应,却好像与其他人保持距离,有股独特的成熟之美。那其实是清言伪装成正常人的假笑。但那时,胆怯的小刘看不透,也不敢与清言拉近距离。
难题
出国前,在北京的婚礼当天,小刘哭得太厉害,以至于记不清徐清言对他讲过什么情话。他终于和清言修成正果了,只求爱情陪伴的人生目标达成。婚礼是如此重要的时刻,把他轰晕了。直到现在,他的朋友圈封面都是婚礼那天,曾是高中同桌的清言,穿过粉色的任意门,身穿婚纱、白色头纱,牵住他的手。
那天,清言很平静。这是从12岁第一次恋爱开始就列入计划的婚姻。为了防止当天失控,她向医生要了一片镇静药物。
“如果让她说,她也只会很平淡地讲一些话。”小刘知道,清言不会太在意一个结果。终于完成一件事,清言只会继续往后想:婚后会怎么样,两个人如何生活。这些问题清晰、必要,具有对抗琐碎的秩序感。
早在一年前确定关系的那个晚上,清言拉着小刘绕后海走了一晚上,把未来计划全部敲定了。清言有许多严苛要求:必须是男友的第一个女友。否则,她容忍不了男友的情感可能有关于另一个人。还必须按她的想法何时结婚、去哪里生活。
对重归秩序的需要,更符合“我是谁”这一答案。如果用ASD来解释,针对那种特殊的神经发育障碍,“不确定性”能轻易引起身心的过载,因此清言本能地逃入秩序感。
为了回避充满不确定性的社交,在伦敦的周末,她最常躲在家中玩游戏,一字一句地看角色对话,或者重复观看自幼就喜爱的《哆啦A梦》。某一天,坐在沙发上,清言突然冒出一种想法,去写一本The Book of Why,一本解释万物的书,靠一个理论容纳宇宙。
这项归拢万物的事业让她兴奋不已,她立即变成了她画过的一幅简笔自画像:小小的她闭眼,思考,头上漂浮着数十个自我的缩影,共同思考。她名之为“千思观音”,因为自己“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。”茶饭不思、彻夜难眠,哪怕思考造成许多痛苦。
万物之中,死亡是她最大的困惑。她回想起初中的一次体育课,她和其他女生留在教室里。忽然,她开口问:“你们都怕死吗?你们想过有一天死亡是什么吗?”
不记得谁给过回答。关于死亡,她很努力地想象意识消失的那一刻。笛卡尔说,“我思故我在。”一个不停思考,不停存在的头脑,难以接受意识消失的那一刻。那是何等恐怖。她没办法再往下想了。
19年初,她亲身经历过死亡,比她预测得更恐怖。扫描出父亲癌症有脑转移的那个晚上,她带着片子去见父亲,打算告诉他真相。结果她无法当面开口,反而骗父亲说,片子显示是良性,只有脑出血。
父亲走时,所有人都知道会是那个晚上,包括她。可是她决定回家睡觉。凌晨一两点钟,医院的母亲打电话来通知她,她才起床回医院,永远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逃回家。
父亲意识清醒的最后时刻,希望她照顾好母亲。父亲说,“你妈是一个好人。”她不这么认为,所以只能辜负父亲。继承遗产之后,她去英国留学。每花一笔钱,都觉得在使用父亲,尤其是理财亏损,像是浪费了父亲的生命。
ASD确诊的另一启示在于,她有述情障碍,无法辨清自己的情感。说到这些事时,她立即双眼通红,却哭不出来、甚至感受不到。朋友注意到神情变化,问她“为什么不哭呢?”她不知道。ASD的情感体验和大多数人不同。
想通的难过,成为过去;想不通的难过,变成一个个有进无出的捕鼠笼。她依赖逻辑的思考,去理解生命中占大比重的混乱。但生命同时要求一种情感的理解,例如逻辑想不通的死亡。
丈夫小刘熟悉了清言的思考方式:不说事情过去了别想了,而说有一个更好的思路,能把她从责任中剥离。这不是安慰,却能从无尽的思考中解放她。
小刘能看见清言从未相信的现实。那是一种貌似混乱的必然秩序,近乎迷信。他记得初中晚自习结束后在操场的一个瞬间。那时他就和徐清言同校。昏暗的操场上,满是散步的人,穿着校服分不清彼此。然后,短发的清言和朋友说着话,与他擦肩了。他记住了那张脸,一遍遍回想着她们口中说着某某的“男朋友”。
小刘只能用缘分来解释。这是一种对混沌的感受力,感性、随机、神秘,与徐清言对秩序的感受力截然相反。高中一次分班之后,他发现同桌是14岁一瞥而过的徐清言,心中狂喜。某种理性难以理解的宿命感,从那一刻开始发挥作用。
早在清言确诊之前,他就承受过清言带来的痛苦。她说话单刀直入,“某某(某一任前男友)就不这样……”拿他和所有前男友横向对比,生硬指出他的“失败”。
他早已培养了容忍力。包里会一直备着饼干,防止清言在思考中错过她自己的饭点。他也陪着清言在吃饭时一遍遍重看《哆啦A梦》最初的几集。他像是“天才”谢尔顿的合租室友莱纳德一样,百般容忍谢尔顿的无理行为。
许多时候,面对清言接连抛出的社会、哲学的大问题,小刘只能说,“我想不动了。”“但你坚持听一下。”清言曾经认为,你不听代表你不够努力。
小刘解释不了死亡,但他能解释清言为何会累积罪恶感:“她本能地去想,想了就不开心。开心的事她想不了多久。”
与死亡有关的难题正堆积在一名ASD人士的生命里,磨蚀清言的秩序。脑海里的苏格拉底在不停追问她。
她不能放弃思考。枯坐一整晚,直到小刘来提醒吃饭睡觉。投入人类前1%的智力,却没有想通的时候。她记起更天才的人,某一任前男友,智商抵达了测试的上限,高考前瞎学几个月就考入清华。她觉得自己的智商还不够。最后,只能怪自己欺骗父亲、躲开了父亲的死、无法原谅母亲。她感到,自己是一切错误的原因。
然后AI出现了,她把这些问题喂给AI。AI大模型算力中心的年耗电量有数十亿度,约等于一座小城市一年生活的用电。那是人力更难以匹敌的算力,告诉她,这些不是你的问题。“但那是假的。”她仍旧不接受。还是没有逻辑能成功地安慰到她。
*应受访者要求,人物信息有适度模糊"
作者:蓝狮娱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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