炎症时代:当医学拼图不再契合

日期:2026-01-12 20:19:28 / 人气:18


你身边或许有不少慢性炎症患者:糖尿病、关节炎、哮喘、子宫内膜异位症……甚至可能包括你认为与炎症无关的肥胖。但想给“慢性炎症”下一个清晰定义,却异常困难——它没有像高血压、糖尿病那样统一、可操作的临床标准,更像病理学中的一个概念、生物学过程的框架术语,而非单一的诊断名词。
这就引出一个尖锐问题:当医生说“你这是慢性炎症”时,你既不知确切病因,也不明治疗目标与路径。这听起来像诊断,实则并非可执行的医学判断。当然,医生并非故意含糊,背后是整个医学范式需要重新审视的困境。

急性炎症:清晰的“愈合拼图”

与慢性炎症的模糊不同,急性炎症在医学史中有着稳定清晰的脉络。它被理解为身体应对损伤或感染的基本愈合反应——从扭伤的脚踝到感染的伤口,急性炎症通过红、肿、热、痛、功能丧失五大典型征象,调动免疫细胞与介质,修复损伤。传统上,它是“保护性”的:肿胀引免疫力量聚集,热量抑制病原体,疼痛迫使休息。古人用含水杨酸盐的植物(阿司匹林成分来源)缓解炎症,现代医学更发展出数千亿美元规模的抗炎药物市场。
随着显微学、免疫学发展,急性炎症的范式不断细化:它被描述为“免疫细胞与非免疫细胞激活、炎性介质释放、全身性反应影响多系统”的过程。这种解释直观合理,长期被医学内外接受——某些分支甚至主动避免用抗炎药,以免干扰愈合。

慢性炎症:沉默的“拼图碎片”

真正让医学界困惑的,是慢性炎症。它与急性炎症的鲜明症状不同,是低度、全身性、潜伏性的:无明显红、肿、热,可能在无明确感染或损伤时出现,诱因、持续性、生物标志物均与急性炎症迥异。两者唯一的联系,是共享“白细胞激活、释放细胞因子”的免疫反应——但急性炎症中这一过程“适时关闭”以修复身体,慢性炎症中却“永不关机”,持续“暗燃”并逐渐损害机体。
检测慢性炎症同样棘手:C反应蛋白(CRP)等指标只能提示炎症存在,无法定位或解释原因,且受检测方法、灵敏度影响数值波动。营养科学家A·凯瑟琳·罗斯指出,用同一词“炎症”指代急慢性两种状态,可能掩盖了驱动它们的根本不同生物学过程。
更严峻的是后果:慢性炎症被关联到一长串疾病清单——肥胖、哮喘、心脏病、肠易激综合征、阿尔茨海默病、癌症、关节炎、抑郁症甚至精神分裂症。免疫学家马丁·特拉佩卡称其为“时代最重大生物医学紧急问题之一”,长寿研究者戴维·弗曼则指出,慢性炎症相关疾病已成“全球最主要死亡原因”。它被评论者称为“无声的流行病”,各国政府呼吁通过饮食、运动、压力管理等推广“抗炎生活方式”,社交媒体上抗炎建议五花八门,各领域专家纷纷将其纳入理论框架。

范式危机:拼图为何拼不上了?

尽管关注度高,慢性炎症仍难以捉摸:它不遵循教科书征象,可能无症状,常规检测“隐身”,诱因不明,生物标志物不可靠。科学家仍在争论:它是失控的防御机制,还是错误的自我修复尝试?
矛盾在不断累积:
  • 临床割裂:慢性炎症未形成独立疾病类别或专科。冠心病与炎症相关,却无“严格抗炎药”可用;子宫内膜异位症被定义为炎症性疾病,治疗仍优先手术和激素;关节炎用抗炎药,患者却很少看免疫学家(本应研究免疫的专科)。
  • 跨领域复杂:它可能影响社会行为(促退缩或增强亲和力),通过表观遗传塑造健康轨迹,微生物组是关键调节者,且存在性别差异(女性受影响更显著)。
这些反常现象让经典炎症模型(短期愈合)出现裂痕。科学家、医生、患者被迫在“拼不上的碎片”中工作——这不仅是临床难题,更是范式危机:定义炎症本身的框架正在瓦解。

库恩的启示:科学革命与炎症的“十年”?

哲学家托马斯·库恩在《科学革命的结构》中提出:科学并非线性积累,而是在“常规科学”(既定范式内解题)与“范式危机”(反常现象堆积、旧框架失效)间循环,最终爆发革命——旧假设崩塌,新范式取代,科学共同体重组。
微生物组是近例:19世纪细菌学说视微生物为敌人,2010年代后新范式确立——微生物是健康伙伴,催生“协商式共生”等新实践,《福布斯》称2010年代为“微生物组的十年”。
如今,炎症或许正经历类似转变:急性模型下的“常规科学”能解释肿胀与修复,却无法容纳慢性炎症的跨疾病矛盾。库恩的框架虽不完美,却让我们看到:炎症的主导范式正在崩塌,新范式可能正在孕育。

新范式的曙光:患者、医生与研究者的共舞

范式危机中,患者、医生、研究者的角色正在重塑:
  • 患者的“自下而上革命”:医学缺位时,患者通过网络社群(如25万人的子宫内膜异位症脸书群组)分享信息、测试干预、命名新综合征(如“长新冠”),推动医学界承认新现象。他们的体验比科学界更敏锐,成为新范式的“探路者”。
  • 医生的困境与坚守:部分医生固守旧范式,驳斥新视角;更多人则在证据演变中跟进,向患者解释不确定性——慢性病领域(尤其女性健康)从业者压力巨大,超半数经历倦怠,这是危机系统的心理学标志。
  • 研究者的分化:有人组建新共同体探索新范式,有人停留在摇摆状态,有人因职业身份捍卫旧秩序。科学革命的创造性与破坏性并存,也解释了学术圈的某些张力。

炎症的十年?

慢性炎症让患者与医生同样受挫,却也为新范式提供了土壤。正如18世纪玛丽·沃特利·蒙塔古夫人推广人痘接种颠覆“瘴气理论”,今天的慢性炎症或许正开启一场医学革命:从“单一病因-靶向治疗”转向“动态反馈系统”或“稳态控制机制”的新理解。
肥胖、阿尔茨海默病等案例已显现新路径:若将肥胖视为“低度炎症状态”而非单纯能量失衡,干预或可摆脱污名与无效;阿尔茨海默病的抗炎疗法,可能惠及多种慢性病。
库恩的视角让我们看见:当下的混乱不是噪音,而是“拼图不再契合图像”的信号。若妥善应对危机,21世纪20年代或许会被回望为“炎症的十年”——一场医学革命的黎明,让我们重新理解疾病与健康,最终为慢性病时代找到工具。
毕竟,当旧规则失效时,改变的空间已然打开。

作者:蓝狮娱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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