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误传的阿富汗禁令,和比误传更绝望的1600天
日期:2026-02-03 17:33:47 / 人气:3

1631天,文明可以倒退多远?过去一周,“阿富汗永久禁止女性上学”的新闻刷屏中国互联网,但这实则是一则表述模糊的旧闻——塔利班近期并未颁布新禁令,流传的部长发言视频源自2024年8月,且发言中从未提及“永久”二字。然而,真实的阿富汗处境,远比误传更令人窒息:早在2021年9月塔利班上台的第一个月,女子初中与高中便已关闭,阿富汗女孩读完小学就被迫中断学业,这个残酷的事实,已持续了超过1600天。
2024年10月,我们曾发布《一个阿富汗女人的来信》,作者哈迪亚(Khadija Haidary)以通信形式,讲述了塔利班统治下的女性生活。近日,我们再次与她取得联系。如今的哈迪亚已带着家人逃离阿富汗,在巴基斯坦艰难谋生,却仍坚持与关注阿富汗女性处境的媒体“Zan Times”合作,通过采访与写作,记录祖国的每一处沉沦。以下内容,来自她的亲身经历、亲友口述及公开信息核实,拼凑出阿富汗这1600多天里,被遮蔽的绝望日常。
“我等了四年也回不去学校,现在连校服都穿不上了”
当下的阿富汗,是全世界唯一禁止女性接受中学及大学教育的国家。联合国最新报告显示,塔利班掌权后,已有220万名女孩被剥夺了受教育权。2021年9月学校关闭那天,塔利班对校门口哭泣的女孩们说“回家等通知”,可四年半过去,这份通知始终杳无音信。
哈迪亚采访过一位17岁的女孩,塔利班到来时她刚满13岁,正是该读初中的年纪。“我现在连校服都穿不下了,每次路过学校大门都觉得喘不过气。”女孩仍在徒劳等待,每晚都会梦见和同学一起上课的场景,“如果哪天真的开了,我第一天一大早就要去上学。”
网络上流传的视频中,有记者追问塔利班高等教育部长,女性何时能重返校园,对方冷漠回应:“既然女性教育‘无限期延迟’了,那关于这个问题的提问也‘无限期延迟’。”这份傲慢背后,是女性教育权的彻底崩塌。2022年底,大学也对女性关闭,原本在高校任教的女教授们被迫赋闲在家。起初她们每月还能领到5000阿富汗尼(约合人民币500元)的微薄补助,可到了2025年5月,塔利班彻底取消了她们的职位,补助也随之断绝。
“大多数教授根本没收到正式文件,有人是听人传话,有人是去学校被拦住,才知道自己被开除了。”哈迪亚讲述了一位女学者的遭遇,对方教了十年社会科学、发表过诸多论文,如今只能靠做裁缝养家糊口。“我以前教学生写毕业论文,现在从早到晚坐在缝纫机前,只是为了忘却时光飞逝。”
教育领域的倒退不止于此。2025年5月,塔利班禁掉18本大学教材,涉及性别平等相关内容;9月,超过140本女性作者的书籍被列入黑名单,即便统计学、摄影理论等中性书籍也未能幸免。2024年底,护理与助产培训被停,女性彻底失去了学医的最后机会。如今,女性读完小学后,唯一能合法入学的只有宗教学校——那里不教数学、科学,只强迫背诵经文,灌输严苛的穿衣规范。
更令人无奈的是,宗教学校逐渐成为生存的“必需品”。昆都士一位母亲告诉哈迪亚,若不送女儿去宗教学校,家里就领不到救济食品和资金;还有人透露,只有家中女儿上宗教课,男性成员才能获得工作机会。这种捆绑式胁迫,让普通小学的班级日渐萎缩,许多女孩在双重压力下被迫辍学,未来被牢牢锁死在宗教灌输的框架里。
女性连一颗避孕药都拿不到,母婴诊所纷纷倒闭
医疗资源的崩塌,让阿富汗女性的生存处境雪上加霜。2025年1月特朗普就职后,削减了对多个国际机构的资助,阿富汗多数非政府组织陷入资金断裂困境,偏远农村的母婴健康诊所接连倒闭。Zan Times调查显示,阿富汗33个省份中,已有440家诊所关门,助产士流失殆尽,女性分娩时连基本的医疗保障都无从谈起。
哈迪亚采访过代昆迪省一位女性,她的姐姐因产后大出血合并高血压,在家中痛苦离世。“村里的诊所关了,过去一年,当地有很多女性死于分娩。”而这并非个例,在医疗资源匮乏的农村,女性的生育权早已沦为赌命游戏。
更荒诞的是,2023年2月起,塔利班通过非正式法令,将避孕药列为非法物品,宣称这是“西方控制阿富汗人口的阴谋”。该政策逐省推行,医生、助产士纷纷反映,避孕药先是供货变慢、数量减少,最终彻底断货。喀布尔一位药店店主透露:“他们两次带着枪来店里,威胁我不许卖避孕药,还会定期检查,我们现在根本不敢碰。”
在塔利班到来前的二十年,避孕药在阿富汗普及度颇高,药店低价可购,公立诊所甚至免费发放。如今,这项基本的健康权利被剥夺,塔利班变相向社会传递“女性应不停生育”的信号。坎大哈一位36岁的女性,怀孕9次、流产6次,因无法获得避孕药物和流产后治疗,如今神志不清、身体抽搐,有时甚至认不出自己的孩子。在农村,部分女性生育多达13个孩子,身体早已不堪重负,却无处寻求帮助。
上街讨饭的孩子被抓进拘留所,男人连胡子长短都不能决定
塔利班的压迫,覆盖了所有年龄段与性别。一周前,他们在新法典中删除多项儿童保护条款,不再禁止招募儿童参军、从事危险职业,也不再保障儿童受教育权。即便男生能读到高中、大学,课程也被大量宗教内容取代,缺乏实用价值,学校里无体育锻炼,孩子的身体健康被完全忽视。
贫困与压迫交织,让许多孩子不得不走上街头谋生,却面临被逮捕、殴打的风险。2025年11月Zan Times的童工调查显示,在喀布尔、坎大哈等城市,塔利班以“非法工作”为由,逮捕、殴打街头卖货、讨饭的孩子。11岁的男孩哈伦,为养活瘫痪的父亲和无法出门工作的母亲,在街上卖袜子谋生,生意好时一天能挣20元人民币,却已被抓进拘留所六次。
“第一次被抓时,他们把我塞进巡逻车,关了15天。”哈伦回忆,拘留所原本是女子监狱,如今关押着大量街头谋生的孩子,条件恶劣、暴力频发。“三个人一天只能分到一块干面包和一碗扁豆,谁都吃不饱。”他们还被强迫干重活,不听话就会被威胁转往更可怕的地方。哈伦亲眼目睹同伴被打得头骨破裂、眼珠爆裂,而拘留所里只有一名医生,仅能简单包扎,绝不允许伤者前往外部医院治疗。
2024年4月,塔利班批准《反乞讨法》,规定“手中有一天口粮仍讨饭即为犯罪”,截至当年10月,全国已有近6万人被抓,其中不乏五岁左右的幼童。电视新闻里,满是这些孩子惊恐的眼神,而对许多家庭来说,饥饿让他们别无选择,只能把孩子推向街头这个“虎口”。
非塔利班成员的男性,同样深陷困境。失业率高达75%,九成以上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,大量职业消失,许多男性失业在家四年半,只能依靠海外亲戚接济。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,男性连决定自己胡子长短的权利都没有——理发店严禁理“西方风格”发型,赫拉特市部分理发师因给年轻人修胡子线条、理时髦发型,被塔利班抓走。他们没有言论自由,不敢在网上给批评塔利班的帖子点赞,生怕招致牢狱之灾。
黑色罩袍下的反抗,和不敢分享快乐的恐惧
近期,阿富汗大城市的女性因穿衣问题被大规模逮捕。塔利班规定,女性必须穿全身黑袍、戴黑手套,仅露双眼,或穿正面封闭、仅能通过网眼视物的蓝色罩袍,头巾带一点彩色、露出少许头发,都可能被抓进看守所。一位女孩因穿了件严实的灰色冬季大衣被抓,警察甚至对她的父亲说:“换成是我,我会一枪崩了这女儿的头。”
为压制穿彩色衣服抗议的女性,塔利班在北部塔哈尔省专门增派兵力。过去四年半,女性的世界几乎只剩下黑色,如今一些女性自发尝试穿棕色、灰色衣服,戴淡雅头巾,这微小的反抗,却引发了塔利班的警惕。更多女性的反抗,藏在高墙之内:在家中只有女性时,她们会穿上喜欢的衣服、化妆、拍照,通过私密社交软件发给朋友,在夹缝中留住一丝自我。
而在家中,女性也并非安全。塔利班新发布的58页刑事手册,未提及一次“女性”,却默认丈夫有权“惩罚妻子”,仅规定“打成重伤”才会被关押15天,实则纵容轻微家暴合法化。同时,塔利班鼓励一夫多妻制,让许多失学少女被家人强迫,嫁给已有多个妻子的男性,这种早已式微的旧习,在压迫下死灰复燃。
言论自由被彻底剥夺,媒体行业遭受重创。塔利班上台后,60%的记者失业,40%的媒体倒闭,女记者更是重点打压对象。昆都士省女记者纳齐拉·拉希迪,仅因在电台工作养活两个孩子,就被以“刑事案”逮捕,如今生死未卜,无人敢打听。现存媒体被严格监控,私营电视频道沦为宣传工具,不准播放音乐,部分省份甚至禁止播放生物图像,新闻只能放声音、配空镜头。
哈迪亚与同事们只能用化名工作,说话用暗号,不敢随意打电话,做一篇调查报道往往要花数月时间。“我们不敢去政府部门要数据,联系塔利班发言人也从未得到回应,即便回复,也只是虚假信息。”如今的她,在巴基斯坦过着隐秘生活,没有有效签证,担心被警方遣返,更不敢频繁联系阿富汗的家人——母亲、九个兄弟姐妹及丈夫的家人都在国内,她怕自己的发声,给亲友招来杀身之祸。
哈迪亚的新书已在中国出版,小红书上读者的共鸣让她欣慰,却不敢与家人分享这份喜悦。“我担心中国网友的关注会引来塔利班注意,连快乐都不敢声张。”但她从未停下书写的脚步,即便恐惧如影随形。“如果任由恐惧将我们吞噬,我们将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。”
1600多天,阿富汗的文明在压迫中节节倒退,教育、医疗、人权被逐一摧毁。哈迪亚说,她有权选择,是耗费生命在恐惧与沉默中,还是用发声对抗绝望。“因为如果连我也不再说话,就不会再有一个叫哈迪亚的女人,去书写阿富汗妇女和被压迫者的生活了。” 这句话的背后,是一个民族在黑暗中,不愿熄灭的最后微光。
作者:蓝狮娱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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